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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耀辉一气之下把表还给何宝荣新蒲京:,大红片头



1997年的1月,我终于来到世界的尽头,这里是美洲大陆南面的最后一个灯塔,再过去就是南极,突然之间我很想回家。我答应过阿辉把他的不开心留在这里,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讲过什么,可能是录音机坏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两声很奇怪的声音,好像一个人在哭。

黎耀辉最后一个人去看了瀑布,他说,总觉得瀑布下应该是两个人

十四
终于发现,原来黎耀辉的家里色彩这么亮丽,暗蓝底花枝盘绕的墙纸,红黑相间的毛毯,大红被子,连他的衣服竟然也是大红。失去何宝荣的日子里,是他自己把自己过成了黑白。
黎耀辉为何宝荣除去衣裤,给他擦身。请留意一下何宝荣穿来的这条内裤。何宝荣靠在床上东张西望,享受着黎耀辉的服侍。受了伤的何宝荣终于站到了与黎耀辉平等的位置上,两人开始温和地对话,不再挑选恶毒的语言伤害对方。“这灯你没有丢掉啊?以为你丢掉了。你终于有没有去瀑布啊?”“没有啊。你呢?”“没有啊。等你一起嘛。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?”黎耀辉回避:“到时再算啊。”
“今晚你睡这边。”“那你呢?”“我睡沙发。”
黎耀辉开门出去,何宝荣撑起身来,凝望那盏载满梦想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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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事不断地循环,不久何宝荣又来电话,要我还他护照,其实我也想还给他,但我不想和他见面,因为我怕听到他那句口头禅。

何宝荣:我饿

第二天黎耀辉回来,何宝荣躺在床上,黎耀辉绝望愤恨很多情绪,无法表达。

让我尽量,平淡地,镇定地,冷静地,客观地,说一说我眼中的《春光乍泻》。

1997年,身为香港人的王家卫面临着一个主题——回归。既然将回归,必然曾离开,王家卫决定放逐自己一回,来到香港在地球的另一端阿根廷,邀来两大男主角梁朝伟和张国荣共舞一曲探戈——《春光乍泄》。是年五月,在文艺殿堂法国戛纳收获最佳导演殊荣,成为首位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华人导演,王家卫走出香港,走向世界。
      黎耀辉,不如我们重新来过,这是何宝荣的口头禅。为了重新开始,两人离开香港,走到阿根廷。影片的前三分钟,张国荣和梁朝伟在黑白镜头下上演激情缠绵,尺度之大令人咂舌。何宝荣买了一个灯罩,上面的瀑布很漂亮,他们都想知道在哪儿。结果在路上迷了路,于是两人分手了。
      彩镜下的伊瓜苏瀑布有种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”的壮观景象,美的让人窒息。梁朝伟饰演的黎耀辉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,在一所探戈酒吧当招待。一天,张国荣饰演的何宝荣和几个外国男人来到酒吧玩乐,被曾经的爱人黎耀辉撞见,黎耀辉想回到香港。何宝荣多次打电话给黎耀辉,黎耀辉终于来到何宝荣住处,两人扭打在一起,黎耀辉痛斥何宝荣。何宝荣问黎耀辉后不后悔和他在一起,黎耀辉十分后悔。黎耀辉走后,何宝荣抱头痛哭。
      何宝荣找到黎耀辉送给他一块手表,黎耀辉很不屑地扔在地上。冷静下来后他还是拾起那块表,追上何宝荣,只见他满脸伤痕,何宝荣为了这块表被人打了一顿。两人在公交上又起争执,黎耀辉一气之下把表还给何宝荣。何宝荣问黎耀辉借支烟抽,黎耀辉告诉何宝荣不要再找他。
      何宝荣被人打得满脸是血,来到黎耀辉门口,两人相互拥抱。在医院里,何宝荣对黎耀辉说,不如我们重新开始。两人尽释前嫌,画面复归彩色。在出租车里,黎耀辉把自己的烟给何宝荣抽,何宝荣依偎在黎耀辉肩头。回到黎耀辉住处,黎耀辉帮他清洗,何宝荣看见桌上的瀑布灯罩,相约再去看瀑布。
      夜晚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车水马龙。何宝荣养伤期间,黎耀辉一边打工一边照顾着他,做饭喂菜抹澡。何宝荣想抽烟,黎耀辉深夜爬起来下楼替他买烟。何宝荣从床上起来和黎耀辉挤在沙发上,两人又拌嘴。黎耀辉跑到床上去睡,何宝荣也爬上床一起睡,宛如爱人。
      一天,天寒地冻何宝荣拉黎耀辉去做晨运,结果回来黎耀辉发烧,何宝荣竟然要黎耀辉起来做饭给他吃。何宝荣赌马中了头彩,两人在家里练探戈,那是两人最美好的春光。黎耀辉在酒吧用啤酒瓶砸了打伤何宝荣的人,从酒吧离职后去餐馆当帮工。
      厨房里张震饰演的小张出场,他特别善于用耳朵听声音。小张不开心出来玩,钱花完了,来餐馆赚钱。黎耀辉问他瀑布在哪里,好不好玩?小张回答,就是没去过才好玩。黎耀辉又因为何宝荣翻他东西,和他吵嘴。何宝荣伤好后,半夜借口买烟出去玩。黎耀辉工作完回家没看到何宝荣很失落,于是买了很多包烟回来,何宝荣明白黎耀辉意图很生气。
      黎耀辉和同事踢球、打麻将,可是都不如何宝荣生病期间和他在一起开心。黎耀辉为了留住何宝荣把他的护照藏起来。何宝荣为了找护照把家里搅得一塌糊涂。失去何宝荣后,黎耀辉落魄地倒在船上,不知所向。小张邀黎耀辉去喝一杯,黎耀辉借酒浇愁,喝得烂醉。
      又一次,黎耀辉和小张去酒吧,小张通过听声音预知旁边两人要打架。原来小张小时候生病,眼睛看不见,就用耳朵听,养成了习惯。小张对黎耀辉说,“有时候,耳朵比眼睛还重要,很多东西用耳朵听比用眼睛看好,一个人假装开心,但声音就装不了。细心一听就知道了”。小张知道黎耀辉现在很不开心。
      一天,小张存够了钱,为了庆祝和黎耀辉去酒吧。黎耀辉问他想去哪,小张回答想去世界的尽头。小张问黎耀辉去过没,黎耀辉说那里有个灯塔,失恋的人都喜欢去,可以把不开心留在那里。小张拿出一个录音机,要黎耀辉讲几句话,因为他是小张在这里唯一的朋友,留个纪念。临走前,黎耀辉要小张闭上眼,他觉得小张很像一个人——盲侠。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时,黎耀辉什么也听不到,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跳。
      小张走后,黎耀辉去球场看河床踢博卡,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。夜晚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依然车水马龙。黎耀辉徜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,与人搭讪。在公厕,他偶遇何宝荣,之后就再没去过。一直以来黎耀辉觉得自己跟何宝荣不一样,原来寂寞的时候,所有的人都一样。他去影院和陌生男人寻欢。
      离开香港前,黎耀辉从公司卷走一笔钱,那家公司是他爸好友的。黎耀辉想在阿根廷赚到那笔钱还给公司,并跟他爸道歉。黎耀辉鼓起勇气给他爸打电话,结果他爸很快挂断电话。十二月时值阿根廷盛夏,黎耀辉趁着假期给何宝荣写圣诞贺卡,希望两人可以重新来过。为了多赚钱,黎耀辉去屠宰场当搬运工。晚上工作白天睡觉,正式按照香港时差作息。
      有一天,何宝荣打来电话,要黎耀辉还护照,被他拒绝,因为他怕听到何宝荣那句不如我们重新开始。黎耀辉开始失眠,他在想颠倒的香港是什么样子。黎耀辉用工作来麻醉自己,他不想再继续下去。黎耀辉赚够了钱打算回香港,回去之前他想去看瀑布。
      酒吧里何宝荣又在跳探戈,只不过他的舞伴不再是黎耀辉,此刻镜头重现了他与黎耀辉共舞探戈的温馨场面。何宝荣租下黎耀辉曾经的住处,在屋里放置许多包烟,打扫房间,在门口等待,只是黎耀辉不会再来。何宝荣看着瀑布灯罩,触景生情痛哭不已。黎耀辉终于来到瀑布,觉得好难过,他始终认为站在这儿的应该有两个人。
      一九九七年一月,小张终于来到世界尽头,这里是南美洲南面最后一个灯塔,再过去就是南极,突然之间他很想回家。小张答应过黎耀辉把他的不开心留在这里,不知道那天晚上黎耀辉讲过什么,可能是录音机坏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两声很奇怪的声音,好像他在哭。
      回台湾前晚,小张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,他想跟黎耀辉说声再见,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离开时天开始亮,小张怀念起台北辽宁街的夜市。黎耀辉去了台北,醒来时电视里播音员正在播报邓小平的死讯。黎耀辉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似的,晚上他去了辽宁街夜市吃小吃。他看见小张的家人,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开心,在外边走来走去,因为他有个地方可以回去。走的时候他拿走一张小张的照片。
      黎耀辉不知道他爸会怎么对他,可是他依然要回香港。《happy
Together》的音乐响起,全片结束。

何宝荣再次回来后,在满屋子地翻东西,屋子乱七八糟的。我靠在门边,故意问何宝荣在找什么。何宝荣要我交出护照,我没有。我们打了一架,我瘫坐在地上,何宝荣拿起他的外套走了。

腻了就玩分手游戏,想他了就回来求抱抱。只是这一次,黎耀辉真的走了,留下了他的护照。他学着按照黎耀辉的方式整理房间,等他回来。他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,却再也等不到他了。

只是何宝荣,他知道黎耀辉的情感,他没有给黎耀辉安全感,他后悔他没有表现的太明显,有人说瀑布下是两个人那一句早已足够感伤,可我觉得何宝荣的失身痛苦到颤抖才是更难以忘怀的,多的是悔恨,多的是遗憾,当初何宝荣也表现过爱黎耀辉的痕迹,可是黎耀辉的不安胜过这份痕迹。再多一点点情感,多一点点表现,黎耀辉可能就会留下来了,但是假如黎耀辉停过一秒不爱何宝荣,试试去了解何宝荣,也许黎耀辉就不会这么不安了。

二十八
何宝荣的心事越发地重了。两个人中间的平衡不见了,他慌乱地,就是要追问到底,尽管明知道最后的答案可能会很难听。黎耀辉觉得他没资格这么追问,但是何宝荣自己知道,他无论怎么出去泡,根在黎耀辉这里;而黎耀辉如果也出去泡,他就抓不住他了。
“几次啊?你同他DO了几次?”他不愿意提那个字眼。“好多次啊,满意没啊?”黎耀辉回答。何宝荣绝望地继续追问:“还有跟谁呀?楼下看更有没有啊?”黎耀辉正视着他:“我不是你啊。”何宝荣怔住了。他俩永远知道对方的死穴在哪里。
最终也没得到他要的答复。黎耀辉走了。他在后面喊:“喂……”。没有回头。
长长的走廊里,黎耀辉距他越来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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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有时候我觉得,耳朵比眼睛还重要,很多东西用耳朵听比用眼睛看好,就好像一个人很不开心可能装得很开心,可是声音就装不了。仔细一听就知道了嘛

他认定了黎耀辉的死心塌地,他翻乱黎耀辉的屋子,他怀疑黎耀辉和别人在一起睡过,黎耀辉终于按耐不住也要问起他睡过多少人,他说你真的要问吗,现在晚上凌晨三点,我睡过的人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,我跟你说到你九点半上班也说不完。我跟黎耀辉一样气愤,恨不得打死他!

三十三
黎耀辉和同事们在小巷里踢球。脾气暴燥,心不在焉,险些打起架来。
何宝荣在家里等着,等着,无聊地等着。终于又翻出了那件橘黄色的靓衫,在镜前整装,亮出久违了的何宝荣式的招牌笑容。
黎耀辉开始和同事们搓麻将。小张在门上的圆窗里窥视着。
“有些话我没有讲给何宝荣听。其实我不希望他太快复原。他受伤那阵,是我同他最开心的日子。”
黎耀辉轻轻地为何宝荣盖上被子。蹲下来凝视着他。何宝荣熟睡中的面孔象婴孩一样纯净。黎耀辉的手指轻轻地,轻轻地,抚过他的眉。
我们悲哀地发现,这两个人至为深情的一瞬,永远在对方看不见的一刻。能够看见这一刻的我们,又仿佛是漂浮在他们周围的灵魂,口不能言,无能为力,空自看着这两个人互相眷恋着又互相折磨着,看着彩色的画面再一次转成黑白,看着他们的开心日子渐渐地渐渐地,一去不复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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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耀辉工作的时候,给何宝荣打电话,永远是问,想吃什么?我带给你。你先别玩了,好好吃饭!

何宝荣想要一个苹果,黎耀辉却给了他一个梨,何宝荣肆意妄为沾花惹草,他要的是黎耀辉对他指责,不是忍耐,何宝荣站在人群中招摇,他要的是黎耀辉站出来把他拉走告诉所有人何宝荣是黎耀辉的,而黎耀辉却在角落看着一切说何宝荣是大家的。

十二
几乎要怀疑何宝荣是存心招了一顿毒打。谁都能看出他们的感情已到绝境,软磨,硬泡,明挑,暗诱,全都行不通,当面见不到,电话不再接,黎耀辉这回是密密实实地将自己封藏了起来,不给他说“由头来过”的机会。
唯有,唯有当血肉模糊的何宝荣出现在他面前,当何宝荣颤抖着投身向他,双臂环抱,埋头在他肩上,轻轻摩擦他的脸,勉强挤出的笑容下,一丝一丝的抽泣……黎耀辉立即失控,彻底失控,苦苦营造的堤防全部崩溃,死心塌地地,将他拥在怀里。
医院。静寂。空旷。冷漠。
“黎耀辉,不如我地由头来过。”
黎耀辉呆立片刻,软软坐下,脸上有一种认命的神情。

那段时间,我们处得很不好,何宝荣常常不在家,我也不再下班就回家,而是和同事打球或打麻将。有时心情很糟糕,和同事踢足球时差点打起架来。

“不如我们重新来过”的另一个角度是:我们不再牵挂,解开纠缠,放开彼此,做回自己。

后来梁朝伟拿了奖,哥哥没有拿,我看豆瓣上好多影评都说,是哥哥的造诣比较深,可没有人告诉我深在哪里,我不懂。有人说最后看到何宝荣在床头哭到颤抖,终究决定还是原谅何宝荣的薄情,不啊!为什么要原谅,何宝荣这是自作自受。


我只喜欢看他们两个人赌气,斗嘴,分分合合,象任何一对恋爱中的人。我喜欢看他们两个人带着那盏灯到处走啊走,找啊找……不,准确地说,是黎耀辉在找啊找,何宝荣只顾在后座上蒙头大睡。从两人的对话中可知,看错地图导致迷路的是何宝荣,作主买了台破车导致半路抛锚的也是何宝荣,但是这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仍然有本事不耐烦地教训着黎耀辉,用挖苦的语气要黎耀辉下去推车,然后一股烟地丢下黎耀辉将车开出老远。黎耀辉险些被他晃跌,一脸的又气又恨,快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车子里面,何宝荣若无其事地点烟吸起来,全然不顾后视镜中呆立着的黎耀辉。
黎耀辉屈服,远远地跑过去上车。
他的屈服,以后还有得说。
“初初来到阿根廷,什么地方都不识。有一日何宝荣买了一盏灯,我觉得好靓,我好想知道灯罩上那个瀑布在哪里,好不容易才知道叫伊瓜苏。本来想着到过瀑布就回香港,结果走错了路。”
黎耀辉抱着头苦苦辨认地图。车子里的何宝荣却已躺不住。“他说同我在一起好闷,不如大家分开一下。有机会再由头来过。”他的人跟着他的心,向着茫茫旷野不顾而去。黎耀辉喊他:“喂,你去哪里啊?”没有回应。
茫茫大路,画面一角站着小小的两个人影。可以看出这个镜头是手提拍摄的,在随着人的呼吸微微晃动,位置又是同在大路边缘,一如一个旁观者真实的视角。全片这样的镜头极多,一切都显得这样地逼近这样地真实,摄影机几乎成为观众切入两个主角生活的一双眼睛,让我们仿佛置身于他们周围,共同经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。我们远远地望着何宝荣一门心思在拦车,黎耀辉蹒跚着走开。风吹过两人共同拥有的破车,卷动那张已经没有用了的地图。黎耀辉抬手捂住了眼睛。
 “其实何宝荣的‘由头来过’可以有两种意思……”画外音没有讲完,仿佛一切都已无力继续。

何宝荣打电话到我公寓,说有话跟我讲,我不想去,却又忍不住,于是喝了酒,拎着酒瓶来到他的房间门口,我不想进去里面,让他有话直接说。他一把把我拉进来,吻了我,我生气地推开他。他说:“我说完了,你走吧。”并推我走。我很生气,和他打了一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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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时间,何宝荣傲娇持宠,黎耀辉默默付出。但黎耀辉说,他觉得这是他们两个最幸福的时候。

四十一
“因为想挣多些钱,我换到屠房作业。除了人工高之外,时间也适合我。夜晚开工白天睡觉。我开始回到香港的时间了。……有些事是会不断循环的,不久何宝荣又打电话来,要我还他的护照。其实我并不是不想还给他,我只是不想同他见面。因为我好怕再听到他的口头禅。”
何宝荣来到黎耀辉的家门口敲门。蒙头睡觉的黎耀辉起身开门,空荡荡的走廊,不见人影。
是幻觉。黎耀辉的潜意识里,并不是不想同他见面。
黎耀辉痛苦地蒙着脸:“最近我又开始睡不着觉……看电视我才发现,原来香港和阿根廷在地球的两边,不知道现在香港怎么样……”迷乱中想象的香港,他的家,在地球的另一边,大头朝下。
“我开始不愿意留在家里,假日也会回到屠房作业。我承认何宝荣那句话很有杀伤力。我只是不想再继续。”
黎耀辉用水龙冲洗地上的鲜血。那些鲜血就象不愿消退的记忆,不愿痊愈的疤痕,一遍一遍地被冲开,一遍一遍顽强地聚拢来。黎耀辉倚在墙边,静静地注视着最后仍是混沌一团的血迹。身边伴随的,仍是第一次重逢何宝荣的音乐。
 四十二
房东接电话:“阿辉已经搬走了!”何宝荣僵住,失魂落魄地挂上电话。
何宝荣的护照留在了家中桌上。黎耀辉已经下了决心要“由头开始”,启程独自前往瀑布。
茫茫大路。车里只有黎耀辉一个人,但是何宝荣的旋律一直萦绕着他。

小张走后,我更加孤独,我常常在外面游荡,在混乱的公厕,在昏暗的电影院。我以为自己和何宝荣不一样,原来寂寞的时候大家都一样。

黎耀辉:我真他妈后悔啊我,没见你之前我一点也不后悔的,现在我真他妈后悔啊!

何宝荣按耐不住起来问他睡过多少人,何宝荣得意带着傲娇,黎耀辉认真甚至发怒的问,到底有多少,何宝荣忍不住笑,我站在黎耀辉的角度以为何宝荣傲娇笑自己睡过多少人,原来何宝荣得意傲娇笑的是黎耀辉的按耐不住和认真发怒。黎耀辉深夜买烟感冒做饭,何宝荣都是感动的,因为就算做饭,他也只是在撒撒娇找找自己的存在感,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会在这种时刻起来给他做饭,我好喜欢你好喜欢我的样子啊!所以那段时间他强抱(没打错字)黎耀辉好多次。

二十四
黎耀辉坐在酒吧门口喝酒。让我们记住他的位置与姿态。他看着出租车驶过来停下,一个鬼佬拉出俊秀的少年拥抱着走进酒吧。黎耀辉侧头凝神。他认得这个鬼佬。
选一只大一点的酒瓶。走进去。哐啷。惨叫。
29路电车。黎耀辉走下来,虽然痛殴了心中那条刺,但是丢了工作,前途未卜,神情有些茫然。何宝荣飞跑过来,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来迎接他下班,爱人为自己报仇的故事使他心花怒放,笑得整张脸都快溶化了:“这么巧啊。……怎么也不通知一下啊,打电话到你旧公司,说你不做了。……喂,你把他狠狠揍了?……讲呀,你不讲我睡不着觉的……我睡不着觉你也睡不着觉啊大哥……”一边说着,一边用肩膀,用手臂,用身体一下一下轻撞黎耀辉。
夜色中,两人说着笑着闹着斗着磕碰着远去。

不如重新开始”这句话是何宝荣的口头禅,我承认这句话对我来说很有杀伤力。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,中间也有分开过,但每次他这么说,我就重新和他走到一起。

何宝荣:怎么样啊,起不起得来啊?

最后黎耀辉走了,会重新生活


黎耀辉穿过街道,向镜头走来,走到近处,镜头移开,是鼻青脸肿的何宝荣。
“可不可以把表还给我先。”
上电车。黎耀辉要何宝荣到后面坐,何宝荣明知故问:“干嘛,我这样子见不得人吗?”“你觉得你自己的样子见得人吗?”何宝荣的委屈发作了:“你看到了吗?我以为你看不到哦!……哎,大佬,一场朋友啊,你问候一句行吧!我被人打也是因为你呀!……那你还要接?你当面还给我嘛!你当面还给我我怎么能被人打!”黎耀辉无言以对,喝道:“你是不是想被人打多啊?”何宝荣翻起眼睛不作声,一颗头狠狠地拧向座后。
全景。两人一前一后坐着,何宝荣双腿平放,黎耀辉高架着左腿。黎耀辉回头看看何宝荣,转回头来,想了想,将腿放平:“想不想我陪你回去啊。”何宝荣大力回应:“省省吧!你只知道欺负我!”静。何宝荣用力架起左腿。几乎在同时,坐在他前面的黎耀辉也架起左腿,比刚才架得更高,干脆蹬在了座位上。
下车。何宝荣问:“你家在哪里啊?”这一句话告诉我们前面切掉的情节:黎耀辉将表收在了家里,何宝荣以为黎耀辉能带他同去。可是黎耀辉走了:“你在这儿等我!”剩下何宝荣一个人呆在原地。
接下来是一段一气呵成的段落镜头,足足一分钟。
何宝荣靠在窗边,无聊地望着店内。黎耀辉出现,将表递给他:“还给你。”何宝荣接住表,低头看着,黎耀辉转身离去。何宝荣脱口叫道:“喂!”黎耀辉转回,用很不耐烦的语气说:“点嘛。”何宝荣目光闪烁,望望他的眼睛,垂下眼帘,看见他口中的烟:“给支烟我抽。”抬起眼,又望住黎耀辉的眼睛。这回轮到黎耀辉垂下眼帘,掏出烟盒递给何宝荣,头微微转向一侧,望向地下,腮边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着。何宝荣取出烟叼上,左右看看:“火呢。”黎耀辉仍然望向地下,不肯直接用口中的烟对火,而是将烟取下来递给了何宝荣。
何宝荣缓缓捉住他的手,缓缓抬起,缓缓侧头相就,两支烟缓缓相触。这一瞬间,镜头强烈曝光,明亮得几乎看不清两个人的面孔。何宝荣一边对着火,一边眼波流转,亮晶晶地盯着黎耀辉;黎耀辉全身僵立,眼睛死死地望向地下。
  这火对得太久了,最后是黎耀辉用力甩开了手。何宝荣一边吸着烟,一边望着他,眼神转动,吐一口烟。
我相信这个时候他很想讲:“黎耀辉,不如我地由头来过。”
而黎耀辉望向另一侧,吸了一口气,终于正面盯视着他:“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转头离去。
何宝荣如遭雷殛。

何宝荣问我是谁,我回答是同事。回家后,何宝荣问我是不是和小张有一腿。我很生气,因为何宝荣不信任我,我们又吵了一架,我把他赶出门。

然而黎耀辉还是去给他买了烟。何宝荣抽着烟,望着蒙头睡着的黎耀辉,跑去掀开了他的被子,跟他挤进一张沙发上。

可是,今天我突然写起旧事,我才恍惚明白,何宝荣并非绝情,只是他的深情太难懂。也太可爱。

二十九
阳光暴晒的天台上,黎耀辉劳作着。何宝荣为他浇一瓶水在脊背上,伏下来,贴上去,抱着,吻着,蹭着……黎耀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他很希望这一刻长久……然而何宝荣忽然走开了,他心浮气燥,望着楼下三三两两的人群,望着头上,湛蓝的天。一旁,黎耀辉回头,默默地望着他。
两个人都很失落。心里都空着一块,一大块,不知道如何能填补。
 
三十
厨房里,黎耀辉百忙之中打电话回家,查问何宝荣在不在。小张竖着一只大耳朵听着。黎耀辉乘车回家。担心地看看表。打开门,家中无人。黎耀辉的面孔一阵模糊。无力地坐下。打开衣柜、钱盒检查检查,看看何宝荣能去到多远。
何宝荣开门的时候,房间里只开着那盏瀑布灯,灯前伏着黎耀辉。
失而复得,如获至宝。黎耀辉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情:“去哪儿了?”“买烟啊。”“买烟穿得这么靓?”“出街嘛,穿靓一点喽。”

在阿根廷找工作不容易,和何宝荣分开后我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,在一家探戈酒吧做接待,直到意外遇见何宝荣。那天他和一群鬼佬从一辆轿车上下来,无视我径直走进酒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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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何宝荣去接黎耀辉下班,他在街口偷亲黎耀辉一口。黎耀辉下班回来何宝荣不在家,何宝荣开门进来说去买烟了,后来黎耀辉买了一堆的烟堆放在何宝荣床头。黎耀辉下班何宝荣依旧不在,何宝荣出去买夜宵回来,又是冷战失望。黎耀辉坐在何宝荣床头,何宝荣说又要分开睡吗,那你今晚睡床我睡沙发。黎耀辉走开。我怎么知道你今晚回不回来睡。何宝荣生气地把夜宵甩给黎耀辉,黎耀辉扔掉。

十一
雷声隐隐,雨中,何宝荣独自乘车回家。
酒吧门口,黎耀辉在喝酒。看起来酒象是苦得无法下咽。
黎耀辉深深地,深深地垂下头。
黎耀辉坐在房内吸烟,听着房东在代他回绝电话,望着转动的瀑布灯。

因为想赚更多的钱,我来到屠房工作。除了工钱高,时间也很适合我,晚上工作白天睡觉,我好像回到香港时间。

来,替我穿裤,穿鞋,我现在就滚,来呀!

半夜何宝荣想抽烟,没烟了,黎耀辉问要不要去买,何宝荣说不用了。躺在床上何宝荣又拿起之前抽过熄灭的烟,再抽一次。黎耀辉起床裹上大衣去给何宝荣买烟头也不回。凌晨六点,何宝荣要去晨练,黎耀辉陪同,风很大,黎耀辉感冒了,回来发烧超级烫,你真的好烫啊,你能不能起来啊黎耀辉,起来干嘛?煮饭啊,我两天没吃饭了肚子饿啊!黎耀辉怒吼,你是不是是人啊,我病成这样还要我为你煮饭,下一幕,黎耀辉裹着被子在做饭。

二十二
跑马场。何宝荣穿起他的橘黄色皮装出街了,在看台上狂热叫嚷,黎耀辉显然只是陪着他来的,无聊地坐在后面吸烟。
何宝荣兑奖归来,楼角一个俊男,对他摆出引诱的姿势,何宝荣回头望着,仍然不顾而去,他这回是真的想由头来过了,他知道那一边,又冷又倦的黎耀辉正在喝着咖啡等他。

何宝荣总是纠缠着那个问题:“你和他做了几次?”既然他不相信我,我干脆就说:“很多次。”然后甩门离开。

何宝荣:我就想你陪我一下,我好想你陪我一下

而何宝荣一个人回到那个两人租的房间,黎耀辉已经不再等他了,黎耀辉走了。他一个人在床头哭到颤抖。


航拍,伊瓜苏大瀑布。他和他的梦想。
世界上最宽的系列瀑布,宽度极致达4000多米。
我很幸运,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就是在镭射影院里,当这个场面出现,镜头辗转旋移,音乐苍凉悠远,万丈飞流直泻而下,飞鸟孤独穿行,氤氲的水汽几乎透出银幕扑上脸来……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刻的震撼。那首歌也让我第一次爱上了西班牙文,不惜花工夫用一个个的拼音来学这首当时完全不懂是什么含义的歌。
“他们说整个夜晚,他都在哭着飞过他们。他们说他没有入睡,他醉着飞过他们。他们发誓说,当听见他的恸哭,天空开始剧烈地撼动。他到底承受了多少伤痛?直到死都在为她哭泣。哎哎哎哎哎,他唱着;哎哎哎哎哎,他笑着;哎哎哎哎哎,他哭着。那只悲伤的鸽子,死于他致命的激情。清晨他对着她孤独的巢穴歌唱,两扇小小的巢门幽幽敞开。他们发誓,那只鸽子的灵魂,一直在等待着爱人归来。咕咕咕咕咕,鸽子啊,咕咕咕咕咕,不要再为她哭泣。石头永远是石头,鸽子啊,你能指望它们了解爱吗?咕咕咕咕咕,鸽子啊,不要再为她哭泣。……”

临走时,我和小张拥抱了一下,不知是不是和他靠得太近,那晚抱着他的时候我什么都听不到,就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不知他听不听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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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何宝荣想离开了。

二十七
夜。何宝荣的心事放不下,蒙被打坐,盯着对面的沙发看。显然黎耀辉在睡觉。何宝荣悄悄摸下床,还未来得及动作,一直在防备着的黎耀辉象弹簧一样掀被跳起来,戟指相向:“你莫再来啊,揍你啊!过去睡!”何宝荣手忙脚乱地退出画外:“得得得得,得得得得……有没有搞错,这么火大……”黎耀辉蒙上头继续睡,画外的何宝荣继续咶噪,听得出是一边上床盖被子一边说话的声音:“……明明心中有事啊,不讲给我听啊,有没有搞错……”黎耀辉忍无可忍,跳过去揪起他:“你爱问问题嘛,想知道我的事嘛,我想知你跟多少人睡过?!”何宝荣放起赖来:“我的男朋友多如天上繁星,只怕到你明早上工了我还在讲……我不钟意讲嘛……”黎耀辉连骂带打:“滚!”何宝荣故伎重演:“打到我瘀了,明知我双手都残废掉还打到我……”这一回黎耀辉不吃这套,一把将他推出门外。
喘着气回到床上坐下,黎耀辉毕竟有些不忍,喃喃道:“冻死你……”

何宝荣的伤渐渐好了,他教我跳舞。何宝荣总是抱怨我记不住舞步,经过练习,我终于记住了舞步,和何宝荣在厨房里跳了一段舞,我们都很开心。

黎耀辉:你要再摷我东西你就滚!

朋友圈一直在说何宝荣和黎耀辉,最后我终于看了这部电影,我也就看过一次。看完我恨死何宝荣,他是拿着黎耀辉的不会离开的坚定到处沾花惹草肆意妄为。因为只要他受伤,就会有个黎耀辉这个避难所。帮他处理伤口,帮他洗澡擦身。

二十五
“单听声音就知道这里是一个厨房……”
单听声音就知道噩梦降临了。每次见到小张出现,我的心里都哐当一声,由面色到情绪统统一沉。我不是厌憎小张这个人,也不是厌憎他那口糯糯的台湾国语,只是每次看到这里都是一片绝望,知道黎耀辉和何宝荣苦心经营出来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了。
黎耀辉换工了,在厨房里工作,给何宝荣打电话,商量晚上吃什么。这段日子是他俩最和谐最开心的日子,不用小张听,我们也能听出来他的语气很愉快,与从前跟何宝荣对话的那种语气不同了。同事们约他打牌,拒绝。他开始看地图,研究去瀑布的路线。“同谁一起去啊?”“同朋友。”梦想已经复苏。
下工以后黎耀辉没有马上走,煮了饺子带回去。小张也沾了光。黎耀辉离开之后小张仍然在望向他的方向。这个小张打从一开始就有一种偷窥的姿态。不仅耳朵,而且眼睛。
黎耀辉在忙碌中接电话的时候,背后的小张一边干活一边转着头看他,想必他和我们都听到了何宝荣在缠着黎耀辉看电影,甚至要他请假马上去。灶上有人在喊黎耀辉拿鸡蛋,黎耀辉将听筒放在一边匆匆离开,小张立即跑过来接电话:“喂?……”黎耀辉蓦然出现。瞪着他。小张尴尬:“找你。”黎耀辉接过电话:“喂……是同事啦。回来跟你讲。再见。”
  黎耀辉继续工作。心事重重。恼恨地瞪着小张的背影。

图 | 春光乍泄

新蒲京 6

我好想你啊,我要去接你下班,我要在我们散步的时候偷亲你一口。你上班一定很累吧,昨天你给我买了一床头的烟,我也要给你买点什么,你下班一定饿了,我要去给你买夜宵。可是我回来了,你很难过,像是绝望的口气跟我说话。你又怎么了,我真是猜不透你。我问你今晚我们要分开睡吗,那我去睡沙发了,你只听到我说睡沙发然后你就躺到沙发上,你有没有想过分开睡那么久我今天为什么要重新问你要不要分开睡,后来你说都不知道我今晚回不回来睡。原来你认为我竟如此绝情,我竟然这样让你没有安全感。扔给你夜宵,我是为你买的啊!你还不知道吗,还不懂吗,我是帮你买的啊,给你你应该懂吧,后来你扔掉了。你不理解我,可是你很爱我,我知道。看你那么辛苦我也好辛苦啊!第二天,我换上衣服很想出去,想到你会很难受,我又躺床上睡觉了。回来你依旧很绝望,我那么努力,你仍不知道我有多爱你。我怎么又令你如此绝望。好像你的生活有了我会更加艰难,我是不是该走了,该离开你,该让你重新生活。我也该走了,这样的相处,我们两个都好累,你会过的更好是不是?我走了。

三十二
黎耀辉很不放心地,很不放心地,上工去。
回到家,何宝荣又不在。这一回是去买消夜。黎耀辉继续盘问,何宝荣继续不耐烦,也不要缠着黎耀辉一起睡了:“你要睡床?你睡床我就睡沙发!”黎耀辉的回答更狠:“没有。我只是不知道你今晚回不回来睡。”
两人各怀心事,将消夜掷来掷去。

新蒲京 7

黎耀辉:你要么睡床好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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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
何宝荣熟睡。黎耀辉轻轻为他掖好被子,坐在沙发上,凝视着他。
镜头切换,时间变化,视角倒转。黎耀辉熟睡。何宝荣坐在床边,凝视着他。
温柔的《Prologue》旋律再次响起。

何宝荣打了电话到酒吧找我,说他很寂寞。后来我又在酒吧的厕所撞见他,我躲在厕所等着他走了才出去。我看见他和一个鬼佬坐上出租车走了。

新蒲京 8

我想我恨死何宝荣,恨死这个被黎耀辉宠坏的傲娇的人。

三十八
卫生间里,黎耀辉又在呕吐。这一回他不要小张再送他上去。“那我走啦?希望有机会可以再见到你。”握手。“你闭下眼睛。”“干嘛?”“闭眼先。”……“你知不知你象一个人啊。”“谁啊?”“盲侠。”
盲侠是谁?我知道的盲侠,只有沙漠中那个孤独的剑客,终生在追寻与逃避中挣扎。那个也可以说是黎耀辉本人……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,王家卫电影中的三个张国荣,性格迥异;三个张学友,也各各不同,唯独五个梁朝伟,竟然有着惊人的一致性,几乎象是同一个人的前世今生。
我更相信黎耀辉心里想的是何宝荣,那个只有在闭上眼睛熟睡的时候才真正属于他的人。
“哈,开玩笑!”小张捶了黎耀辉一下。黎耀辉替他正正帽子:“玩得开心点啊。”忽然,画面变成了慢镜,一瞬间的恍惚中,黎耀辉和小张紧紧拥抱。

何宝荣说:“我只想让你来陪我。”需要的时候就想起来我,不要的时候就把我丢开,何宝荣,你当我是什么!我生气地把酒瓶丢向对面的墙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黎耀辉:穿的这么漂亮干嘛

三十五
何宝荣将家里抄得天翻地覆。“你赶快拿出来啊!”“你要我讲多少次啊,我不会还给你的。”黎耀辉扭动着,露出一个妖媚的笑容。何宝荣暴喝,扑上去揍他,黎耀辉并不还手:“打啊!打!打!打!”何宝荣盯着他,满眼都是痛苦和绝望,嘶声大骂一句:“挑!”拾起衣服奔出门外。
黎耀辉倒在地上,长时间地僵坐着。这样地努力,这样地挣扎,这样地费尽心机,终于还是失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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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五
1997年2月20日。黎耀辉回香港,转机台湾,在台北的旅馆里看新闻。王家卫的电影喜欢用时事新闻强调回忆的真实感和历史感,这一回的新闻播报的是邓小平逝世的消息,更加强调了九七年这段特殊的岁月。整部电影,一切都是这样的变幻不定,人是漂泊的,时空是错乱的,大陆领导人的死讯发布在台北电视台,台北的夜市开在辽宁街,小张惦记辽宁街夜市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清晨,黎耀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幻想着地球另一侧的香港,香港的时间正是他晨昏颠倒工作的时间……
黎耀辉来到辽宁街夜市寻找小张的家人。喧闹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夜市里,他发现了小张的照片,那是小张在乌苏里亚灯塔上的照片,黎耀辉知道自己的心事已经真的遗弃在世界尽头了。他借口打电话,取走了那张照片。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开心地在外面走来走去,因为他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回去。我不知道再见到父亲会怎样,到时候再说啦。……临走时我拿了他一张相,因为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见到他。但我可以肯定,如果想见的话,起码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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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曾经是何宝荣,也是黎耀辉。我们以爱之名,相爱相杀。那些没能在一起的人,成了梦,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。最后,我们大概会和一个如“小张”一般让你心安的人,生活下去。

四十四
1997年1月。乌苏里亚。浪迹天涯的小张也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,站在了世界最南端的灯塔上。“突然之间我很想回家。虽然我跟他们的距离很远,但那分钟我跟他们的感觉是很近的。我答应过阿辉把他的不开心留在这里。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讲过什么,可能是录音机坏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两下很奇怪的声音,好象一个人在哭。”
涛声和风声中,镜头围绕着小张飞旋,周而复始,周而复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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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耀辉太爱他了,爱到事事为他做,宠着,爱着,惯着,也忍不住骂着,嫌弃着。


酒吧外,黎耀辉独坐。我们从窗子里望见何宝荣来了,送给黎耀辉一块表。
……“我什么都没有啊!钱给你使光了,我要回香港呀!没钱怎么回啊!我也不想做啊!……”
他记得他的话。
黎耀辉不肯接表,何宝荣丢了给他,说:“不钟意就卖了它。”
接下来的镜头一直停在黎耀辉脸上,但是请仔细听画外音:
哐地一声车门响,是何宝荣坐进去了。——黎耀辉骄傲地将表抛在地上,骂声:“挑。”
静寂,只有舞曲一直在飘动。车子并没有离开。——黎耀辉拿起酒瓶喝一口,坐在那里抿抿嘴。抛去酒瓶。
车子起动的声音,绝尘而去的声音。——黎耀辉抬眼望望,将那表拾起来听一听,擦一擦,收进怀中。

我常常和同事一起下班踢球。在午后的小巷踢足球其实很热。不知为什么,那年夏天过得好快。我坐在夕阳下吸烟,一遍一遍地吸,看着他们踢球。小张是一群人当中声音最大的人。

何宝荣:我中意啊

四十
黎耀辉在电话亭前徘徊再徘徊。
“在离开香港之前,我带走公司一笔钱。工作是老爸介绍的,老板是他的好朋友。来到阿根廷以来我不停地工作,好想有一日把这笔钱还给人家,也很想同我老爸讲声对不起。”
电话通了。但是他的老爸显然一点都不想听见他的声音。
黎耀辉的家里,窗户开着。这几扇门和窗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两人的内心世界,心灵封闭的时候,门窗都是关着的;窗户向外开着的时候,他和他也都有明显的对外交流的欲望。黎耀辉在给老爸写贺卡。“我不知道他收到信之后会怎样想,但是我同他讲,希望他给我机会由头来过。”

一天,在酒吧上班的时候,凑巧遇到那个揍了何宝荣的鬼佬,我拎了一个酒瓶,径直砸向鬼佬的头,于是我被解雇了。我重新在一家饭店的厨房里工作,在那里我遇见了小张。

黎耀辉:你是不是要睡沙发啊

三十六
黎耀辉伏在船头,望着暗浊的河流。
水波荡漾,船只飘摇,不知道何去何从。

我检查了衣柜,他的衣服还在。我坐在灯前等何宝荣回来。他回来了,说他出去买烟。我问他:“上街穿那么漂亮干嘛?”后来,我买了一堆烟回来。

我一直以为我跟何宝荣不一样,原来寂寞的时候,所有人都一样。

二十一
“喂,黎耀辉,你怎么样啊。”“好辛苦……”“哇,真的很烫啊。”“当然烫……都是你耍我,天寒地冻去晨运……”“不知道你这么弱啊,走两步就病。”何宝荣抱着黎耀辉,轻轻地拍他。
黎耀辉享受了两秒钟的幸福。
“怎么样,还可以起身吗?”“起身干嘛?”“煮饭哪。”黎耀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“喂,你要疼我啊,我两天没吃东西啦,饿死了啊。”何宝荣将头拱在黎耀辉怀里扭动着。
  
 “是不是人啊你问问你自己!!!要病人起床煮饭给你吃???”
切换,厨房,黎耀辉耷拉着面孔,裹着毯子煮饭。熟练地单手打蛋,将蛋壳准确掷入垃圾桶。

我睡得迷迷糊糊,浑身发烫,难受发抖。何宝荣突然凑到我脸边,问我怎么了。我责怪他都是他害,搞什么晨运。何宝荣问我能不能起床煮饭,他撒娇地把脸蹭在我身上说自己很饿,两天没吃饭了。王八蛋!我生气地吼道:“你还是不是人!病成这个样子还要煮饭给你吃!”

何宝荣:真这样子对我?

十七
繁华的五月广场。
夜幕中的酒吧门外,也笼罩着一片温暖的色调。黎耀辉一反常态,笑容满面地接待客人,对旁边竞争对手的推搡毫不介意,对喧闹的台湾游客充满耐心。
送走客人,黎耀辉看表。他现在是有家可归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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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一下,睡觉!

十九
哐。何宝荣推开桌子,把沙发和床并在一起。他兴致勃勃地,希望将他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。瞧他嗨啊嗨啊地用着力,手伤也忘了,工程完成后,欢呼一声,将身一纵,窜在床上,长吁一口气。
黎耀辉夹着外卖进门。一怔。
何宝荣兴奋邀功:“觉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啊?”
哐。黎耀辉将沙发推回原处。“我真的警告你,你不要再搞花样。”他的伤还未愈。
何宝荣无辜地扁着嘴,接过那盏换了位置的梦之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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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耀辉:你喜欢问问题嘛,那么有兴趣知道我的事情嘛,我也想知道你跟什么人睡过

四十七
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我,茫然地坐在电影院里,望着大红银幕上哗哗上卷的演职员表。我知道我并没有完全看懂,我只是知道小张和黎耀辉终于都破解了心魔,寻到了根,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,我想我知道这部电影要告诉我们什么。我只是不知道何宝荣该怎么办,不知道为什么这世界,或者说是这电影如此残忍地抛弃了他,让这个没有生活能力的人,除了爱情一无所有的人,如此腐烂在异乡。我惊异地看着银幕上忽然出现的:“助理摄影:黎耀辉,何宝荣”,在这个无法真正“HAPPY
TOGETHER”的结局,这两个名字竟以如此奇特的方式相聚在一起。我愿意相信,这是对这个无常人间的最后安慰。

在回香港之前,我去了台北,小张的老家。我没有见到他,但我见到他的家人,临走时,我拿走了一张照片,因为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他,但是可以肯定,如果我想见小张,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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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转自的灰姐姐的《与他共渡六十一世》
春光乍泄(Happy
Together;1997年出品;导演:王家卫;主演:张国荣、梁朝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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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耀辉睡到了床上去,何宝荣也跟着过去

三十九
大球场。博卡青年队与河床队的比赛。黎耀辉昏昏欲睡。五月广场,灯火依旧,繁华依旧,时光仿佛也依旧,但是一切都已不再重来。孤独的黎耀辉这回连身体也释放了,他游荡在街头巷尾,与不同的男人聚在一起。
何宝荣也在继续放浪。
“以前我不喜欢去公厕流连,因为觉得脏。近来有时也去一下,因为贪图方便。我没想到会撞到何宝荣。之后我就没再去过。”
何宝荣从公厕离开,黎耀辉躲在另一个房间里。
出来的时候,黎耀辉试探地碰了一个男人的包,注视他的反应。
“我自己以为我同何宝荣很不同。其实原来寂寞的时候,个个都一样。”
电影院里,黎耀辉引诱一个金发男人成功。

我拿着录音机,不知讲什么,只是忍不住哭了出来,我赶紧把录音机关了,希望没有录下我的哭声。

黎耀辉:你滚,你滚了去睡大街,你滚


房东接电话,身边三个人寸步不离地咶噪着。这位房东几次出现都不得安宁,周围一片大吵大闹,和黎耀辉与何宝荣含蓄内敛的情感撞击正成对比。黎耀辉跑下来接电话了:“喂?喂?……你怎么知我电话的???”
接下来是“由头来过”至今第一个彩色镜头,也是上下二十多分钟内唯一的一个彩色镜头,暮色中晚霞和霓虹灯光,迷离而绚烂,告诉我们黎耀辉紧蹙的双眉下真正的心情。“咣咣咣”,旅馆里,黎耀辉砸门了,醉醺醺地狂叫:“开门哪,何宝荣!开门哪!”门缓缓打开,歪着头的何宝荣,似笑非笑地望向他,眼神如轻烟漫卷,软软向后一靠,又斜斜一倚……他看到黎耀辉的醉态了,唇间笑意更浓:“点嘛黎耀辉……。”
完全可以明白为什么黎耀辉要喝了酒才敢来见何宝荣,你要他如何清醒地面对这个人,这把声音?连我听了这句话,都立即认定黎耀辉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名字。“点”是“怎么”的意思,请原谅我写起港片台词来总是国粤语混杂,因为知道有些看官不懂粤语,但是又实在不舍得抛却这份精妙的原汁原味。“点嘛何宝荣?!”黎耀辉这句话则吐字不清,醉意十足,却还惟恐自己醉得不够,提起手中的酒瓶,继续喝,继续醉,继续逃避。何宝荣的画外音:“进来啊。”黎耀辉哪里敢进:“为何要进来啊?”镜头切向何宝荣,身体微微扭动,神情依然妩媚,一句句进逼:“我有话同你讲啊。”黎耀辉仍然躲在门框之外:“要讲在这里讲。”何宝荣不再跟他玩下去,一把揪他进门:“有紧要的话同你讲啊,进来啦!”呯,门被推上,何宝荣初战告捷。
“有话快点讲啊!”靠在门边,黎耀辉仍然在色厉内荏地大嚷。何宝荣嗔怪地瞟他一眼,猛地吻上他的唇。“干什么!!!”黎耀辉拼命挣扎,何宝荣意兴阑珊:“讲完了,没有了,走啊。”这个镜头中,由于旁边镜子的反射,变成三个何宝荣挤着一个黎耀辉,更显得黎耀辉慌乱而无助。何宝荣将他推在门上:“走啊。”黎耀辉虚弱地反抗着:“别推我啊,推我揍你啊!”何宝荣如何肯听他的?反而气焰更加高涨:“揍——我——?”一掌叉上黎耀辉的脸,两人立即打成一团。
这一打,表面上看是何宝荣险些丢了小命,但是看场景,从门边一直打到了卧室里,黎耀辉是一步步地泥足深陷,更加无法自拔。何宝荣在床上耍泼放赖:“你捏死我你捏死我够胆你捏死我……仆街我比得上你?啊?‘晚安晚安请进请进’……你做鸭啊?……”说这话时他在凌乱的床单中乱扭着,四肢齐舞,姿态妖娆得眩目。黎耀辉大叫:“你管我?我不似你有鬼仔照顾!”何宝荣厌烦地挥一下手:“挑你啊!”黎耀辉继续大喊大叫,声嘶力竭:“我什么都没有啊!钱给你使光了,我要回香港呀!没钱怎么回啊!我也不想做啊!……”
  这边厢,且看何宝荣,在黎耀辉的骂声中自顾自爬到床边,翻身半躺,燃起一支烟,丢掉火柴,手腕甩个弧,柔软地一搭。他一只手叉在腰上,另一只手臂倚在床边,两腿摇动着,眼睛斜斜瞟向黎耀辉,白他一眼,唇间香烟轻咬,微微喘息,浮动着一个嘲讽的笑。
黎耀辉收声,向后退去,贴在镜子上,摸住身后的酒瓶,喝起来。
我想起《射雕英雄传》中陷身蛇阵的洪七公,面对丝丝逼来的毒气,避无可避,任他再强的功力,也只有立即掏出草药饼往嘴里填。
“你是不是后悔同我在一起。”——这几个镜头的切换有点问题,情节是连续的,但是镜中的何宝荣与床上的何宝荣手的位置不一样,导致动作不连。
“我后悔得要死!……”黎耀辉继续愤怒地发泄着,作势要打,何宝荣立即缩成一团,又令他下不去手,只有用力踢着床架:“你找我来干什么?你找我来干什么?”从镜中可以看到,何宝荣随着他的踢打动作颤栗着。
何宝荣软弱的喘息声:“……我只想要你陪下我,我好想你陪下我。”
黎耀辉魂飞魄散,溃不成军,嘶声大骂一句,掷碎酒瓶,离开。
何宝荣蜷缩在床上,抱住头,全身颤动,枕上传来压抑的痛哭。
旅馆外的夜色中,镜头剧烈晃动,黎耀辉拼命逃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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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香港前到台北停了一晚,我到了辽宁街,那晚那边很热闹,我没见到小张,只看见他家人。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开心,在外边走来走去,因为起码有个地方可以回去。我不知道我爸看到我会怎么样,到时候再算。


大红片头。
机场的喧闹声中,两份护照,傻傻的照片。一连串利落的剪接,画面交错,是在办理入境手续。哐,尘埃落定,阿根廷入境许可,1995年5月12日。在香港,这是春光明媚,梦开始的日子;在地球的另一面,却是秋天。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被抛离在世界尽头,无论幸福还是悲哀,都空茫浮荡,抓不住落脚的根。
片名由远而近:《春光乍泄》。这是王家卫喜欢的阿根廷作家Manuel
Puig的小說《The Buenos Aires’
Affair》的中译名。与他以前的作风一样,先定了名字,待作品完成后已经离题万里,倒是英文名字一向更能够表达电影的寓意:《HAPPY
TOGETHER》。

我把烟整齐地摆在一起,何宝荣问我买那么多烟干嘛?我说:“省得你大半夜要出去买烟。”我不想他上街,虽然知道这个方法一点用都没有,但我还是把烟买回来了。何宝荣把我摆整齐的烟全都推在地上,我只是把散了一地的烟捡起来,我们都心知肚明。

有些事会不断循环。

二十
凌晨大桥上。何宝荣拉着黎耀辉“晨练”,叫喊声响彻桥面:“什么受不了,走啊,整天困在屋里不成啊!……怎么冷?走啊!……”
……
“还真的很冷啊!好了回去回去!”
相信没人会责怪黎耀辉又开口骂人……这就是何宝荣,那个幼稚任性的何宝荣,经常会心血来潮地追寻新鲜的东西,到手之后发现不合意,立即丢弃重来,不问情由,不问后果,不问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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